《 一不小心攻略了黑莲花 》古离

欢喜佛七

许扶清不带一丝旖旎地将谢宁的手指一一掰下来后,放开她,不疾不徐地抚摸上门环,古铜色的漆映得指骨病态白。

他低眼看着,仿佛透过它能看到什么。

还没等谢宁回答许扶清的问题,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横插了进来,“许公子?”

安公子站在几步之远处看过来,视线落到他们的脸,接着看了某个方向一眼,面上的笑有几分不自然,不过一秒又恢复如常。

谢宁闻声看去。

稀疏的阳光从屋檐蔓延下来,安公子眼底微泛乌青,显然是这一阵子休息不好,原本贴身的衣裳也宽松不少。

身子看似清减了。

“我正想去找许公子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他朝他们继续走来,没问其他。

许扶清没再理谢宁。

他的手从门环滑落,后背轻靠着大红色的门板,红色衣摆交叠在石阶梯上,姿态懒散,却掩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公子气质。

她只看一眼便不再看。

确实,倘若许府尚在,不曾遭遇灭府一事,也暂且勿论其它,许扶清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高门大户贵公子。

谢宁假扮侍女这段日子来不经意间也打听到不少在原著里没提到的东西。

这个朝代向来都是农商并重。

许府不仅比安府还要有钱,富甲一方,还是书香门第之家,备受尊重。

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家会娶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偏偏许正卿与众不同。

一向谨遵孝道的他竟然不顾父母阻挠,执意娶了一苗族女子,还誓不纳妾,此举当时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迎亲那日,街道挤满了人,都想一睹新娘子的容颜。

新娘子一身凤冠霞帔,身姿纤瘦,以团扇遮面从花轿下来,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很是吸引人。

许府门前的长街铺满红布,大红色的灯笼挂满屋檐,两头石狮子也被系上了红绸带,瞧着喜庆不已。

她一步一步地踏过红布,拾阶而上。

正当新娘子要跨过许府大门门槛之时,大街上骤然响起了一阵笛音,她手一抖,团扇坠地。

新娘子猛一回头,整张薄染粉黛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容貌惑心。

可大婚当日团扇跌落终归是不好的兆头。

许正卿的父母当下便黑了脸,最后还是许正卿及时地反应过来,捡起团扇,重新递到新娘子手上。

而西京的人这么多年来一直把这件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传着传着,传到了现在。

其中大多谴责新娘子为祸害人的妖女,先是用那张脸蛊惑了许正卿,嫁入许府,之后又克死了许府上下,乃天煞孤星。

*

这不,现下还传到了谢宁耳中,此时此刻,她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了许扶清脸上。

这无关情爱之类的任何感情,只是好奇。

从许扶清的记忆里来看,他分明是记得所有事的。

但许扶清的反应始终淡淡,叫谢宁实在摸不清他内心的真正想法,就像她不明白他那晚对自己的好感值为什么直线下降。

那头的卫之玠好感值不升就算了,这头的许扶清还给她掉好感值,谢宁心累,抬眸略带怨气地暗暗看他。

只见许扶清像是毫无所觉地默默看着安公子,浅笑不语地听下去。

这下子,她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垂低小脑袋瓜也跟着听。

“明日府上会邀请西京有名的僧人前来念经诵佛,为家父和死去的人送行,我自知为了维护我父亲死后的名声不报官,将此事掩盖下去,很对不起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安府公子面带歉意地说着。

此时是大白天,悬挂在屋檐上方的白色灯笼里面没点着。

谢宁听到一半,抬起了头,听着安公子说的话,并不是很能理解他这样的做法。

虽说西京官员之间腐败,但该有的律法还是有的,只要不用权势加以干涉,该如何判还是如何判。

毕竟没人会多管闲事。

比如律法曾写道:凡是为自保性命而杀欲杀己者,可判无罪。

所以就算安公子报官,让官府重新再彻查一遍欢喜佛一案,许扶清也会没事,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也许还能得到一丝慰藉。

在外人看来,安公子磊落轶荡,经过这件事,谢宁认为其实不然。

她安静地站一边,深知目前以自己的身份压根插不上话儿。

许扶清听了安公子的话,玉面仍有笑意,可眼中却隐含些许嘲讽,而又因眼帘微耷拉着向下看,没人被他瞧见。

可谢宁却看到了,觉着奇怪。

说到这儿,安公子叹了口气,“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父亲,我希望能够借这场法事减少他的一些罪孽。”

西京有一个习俗,在人死后,府中会请僧人做一场法事,目的就是为了超度死者,让他们的灵魂不堕落三恶道。

对此,谢宁也略有耳闻。

不过安老爷杀了那么多人,如果世上真的有三恶道,活该他下去。

安公子朝许扶清拱了供手,盯着他的脸,思绪不禁飘浮到过去,有些恍惚,试探地说:“到时会有一场斋宴,希望许公子能来。”

话转到正题了。

“若是许公子还愿意参加这场法事的话,我感激不尽。”安公子貌似纠结一番,尔后补上一句。

让砸死安老爷的人亲自去给他超度?不太好吧,谢宁一脸迷惑。

许扶清看似儒雅一笑,清瘦的背离开大红色的门板,扔下一句“好,我会来的。”便转身往所住的院子走。

安公子终于正眼看谢宁了,“我记得你,你是伺候表妹的贴身侍女叫谢树对吧,你怎么在这儿?”

谢宁向他行了个礼。

她不假思索地颔首回道:“奴婢还不太熟悉安府,洗完衣物后在回去的路上想事情想入了神,这才误打误撞地绕到了这儿,还望公子责罚。”

闻言,安公子端详着谢宁的脸一会儿,确定是很寻常的长相,又看了看许扶清离开的方向。

他缓缓道:“也罢,你回去吧。”

“是。”她溜得极快。

*

安府做法事这一天,乌云翻涌似墨,下起了倾盆大雨,院中的纸钱被打湿,黏在青石板上面。

撑着伞走的下人纷纷绕路行。

雨天,空气仿佛都是粘稠潮湿的,谢宁跪坐在佛堂靠门边,偷偷地抬眼看出去,尽是淅淅沥沥的雨幕。

几名僧人穿着袈裟,进行引磬、上香、打坐,周围慢慢地安静下来,只剩下念经声。

安老爷的牌位上方供奉着一尊慈悲的金佛像。

安府所建的佛堂很大,能装下不少人,应如婉和安公子、卫之玠跪坐在蒲团,同僧人一起闭眼诵经。

佛堂两侧摆满香炉,皆插满了烛香。

浓重刺鼻的竹香味让谢宁回忆起安老爷险些拿铁锤砸死自己的画面,不适感充斥着全身,可是又不好走人。

大雨顺着屋檐滴落,落到地上,溅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天色幽暗,一把淡蓝色的油纸伞映入她眼帘。

雨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地敲打在伞面,顺着伞骨的弧度潺潺滑落,绽开一朵朵水花,握着伞柄的手修长如玉。

水光潋滟之中,少年身姿影绰。

谢宁揉着跪得不太舒服的膝盖的手一顿,目光越过层层雨幕,落到他身上。

似乎不管是什么样的日子,许扶清穿的还是红衣,黑色的靴子毫无顾忌地踩过散落在地的纸钱,淌过水面,走到石阶。

香炉的烟雾飘出来,模糊了谢宁的视线,她隔着朦胧的烟雾对上许扶清的眼,唇瓣无意识地翕动了下。

直觉告诉自己,他是故意晚来的。

许扶清眉眼染着清浅的笑,瘦长的指骨微曲,将伞收好,随意地放到佛堂门口,顺便坐在了谢宁旁边那只空出来的蒲团。

安公子仿佛听见了什么声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许扶清后,他眸色微动。

但安公子并没开口说话,又转头回去念经文。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扶清像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跪坐在蒲团,却没闭眼,直勾勾地看那尊摆放在供桌上面的金佛像。

谢宁惊讶归惊讶,但还是乖乖地跪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小半个时辰后,她觉得可能是跪得太久了,双腿有些软绵无力,只是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就在众人闭眼念经的时候,安公子离开了蒲团,紧接着应如婉失声痛苦地啊了一声,一串佛珠死死地勒紧她的脖颈。

佛堂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紧紧地关上。不知何时,安公子手中多了一串长长的佛珠。

卫之玠欲站起来阻止,却使不上劲儿,他面色瞬间铁青,尝试着握紧拳头,依然无果。

僧人纷纷睁开眼儿,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施主,你们这是……”

没得回应,他们叹口气,异口同声地念:“南无阿弥陀佛。”

应如婉双手挣扎着,脖颈被勒得发红,生理性眼泪似不要钱地流下来,喘着气不敢置信地问:“表哥,你、你怎么了?”

香炉的烟雾袅袅不断。

这些香烛是特制的,里面添加了一种墙花。

安公子冷笑一声,更加用力,故意不去看她易容成跟自己表妹一模一样的脸,视线缓缓地掠过许扶清、卫之玠和谢宁。

“表哥?你根本不是我的表妹,若不是有人告知我,我怕是还蒙在鼓里,你们究竟是何人,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应如婉挣扎的动作一顿,被发现了。

这段时间的过往宛若镜中花、水中月,一场美梦,如今该醒了,她终究不是安府的表小姐。

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行清泪从应如婉脸颊滑落。

“不过即使你们不说也没关系,今日你们都得下去陪我的表妹和父亲。”安公子清秀的面孔逐渐变得狰狞,攥佛珠的手背冒青筋。

全部人的注意力都在应如婉和安公子他们两个人身上。跪坐在角落的谢宁也腿软到挪动不了,正欲张嘴说话,尾指传来细微痛觉,低头一看,发现原来是许扶清慢悠悠地捏着她来玩。

“我找到了。”他笑眼弯弯,莫名地对她道。

她望着许扶清近乎妖冶的脸,其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隐隐有不良的预感,不由自主地顺着颤声问:“你找到什么了?”

“他。”

“我找到他了。”他重复一遍。

许扶清不顾周围地低首咬上谢宁的手指,齿关撕扯着,血珠渗出来,他细细吞咽着,薄唇带着属于她的血,像涂了颜色艳丽的口脂。

“谢宁。”少年双狐狸眼亮得不可思议。

许扶清呼吸透着血腥味,声音极轻极淡,冰凉的手抚上她的唇瓣,似要通过什么动作来唤醒她的记忆。

因他咬着东西,吐字有些不清晰,“记起了吗?是他啊。”

谢宁突然记起了。

记起许扶清口中的他是谁了,她双肩颤抖着抬头看向禁锢着应如婉的安公子,指尖还在温热的齿关内,被舌尖微微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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